[司马丕]夏至、秋分与晨昏线

30题里第11题是夏至、秋分和晨昏线,首先想起的居然是感物赋。

  伊阳春之散节,悟乾坤之交灵。瞻玄云之蓊郁,仰沉阴之杳冥。降甘雨之丰霈,垂长溜之冷冷。掘中堂而为圃,植诸蔗于前庭。涉炎夏而既盛,迄凛秋而将衰。岂在斯之独然,信人物其有之。 

但我喜欢的还是这篇诗之前的小序

  丧乱以来,天下城郭丘墟,惟从太仆君宅尚在。南征荆州,还过乡里,舍焉。乃种诸蔗于中庭,涉夏历秋,先盛后衰,悟兴废之无常,慨然永叹,乃作斯赋。 

算起来正是建安十四年初,老爹吃了赤壁好大一口败仗,而被曹老板强制安了个文秘官位的司马二,和未来世子之间的走动,大概就是“我静静地看你装”这种情况吧。说是文学掾,却安详地注视丕仔一个人伤春悲秋地文艺,自己从不下水湿鞋,忍这方面,司马二也是很了得。(扯远了



11.夏至、秋分与晨昏线



刚回谯县时曹丕还酸溜溜地说“我要住以前的宅子……”,但那宅子从外观来看已经完全没有任何他曾经生活过的气象。
虽然破败的门被安了回去,荒废的院落也还是原来的规格,修葺起来仍然是一项颇劳神费财的工程。
“真可惜,明明都住了二十多年了……”
分明是胡扯,人都才刚二十一岁,新辟任的文学掾大人在心里叹着气。


“算了,还是就住赵歧家吧。”这么说着,曹丕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随从们看着他弯下腰,捏起中庭干燥的一点泥土,又站起来,任它们从指间稀疏地渗漏下去。

“父亲大人曾说,这里的地界疏松难积水,不适合栽种甘蔗,但我还是偏执地种了一院子。”他拣了根枝子又蹲下去刨起甘蔗根系处的泥土,“辛大人说可以将根苗种得深一些,这样含水就会更好……发苗的时候可以覆盖培土,这样长得就能更快……待到茎叶伸长时及时打去枯黄的脚叶,会让散节的甘蔗变得更甘甜,我一一记在心上……没想到战乱不由己,待今时回乡,这些甘蔗都已经在无人照看的情况下长得这么高这么好,然后又很快枯了这么多了。”

司马懿眯着眼看着曹丕蹲在中庭感慨这些雨打风吹的甘蔗,随从们都注目着这磨蹭不肯离开的少爷。

随后话题转成了有关植物的四季更迭,并且经由“这个冬天一过,这一个院子所有的东西都会凋零大半了吧,哈哈”给扩展到万物的由盛转衰,司马懿好奇的却是曹丕会记在心上的这些没太大用的事情,辛毗如果知道,应该反而会后悔灌输了太多关于栽培种植的杂理。

和下属关系良好本不是什么糟糕的情况,但是东拉西扯的口无遮拦如果太过铺张总会有些危险,丞相不会遵从什么世袭长子的传位,所以这个会为了自己的甜食如何涉夏历秋而想很多的少爷,在今后的道路上还会面临多少被故意的为难。


直到欣赏够了,他才叫人来收拾这些也许还不算晚的甘蔗。
第一铲凿下去的时候,曹丕才终于站起来,“总之,大家都尝一尝吧。”他扫视了一圈点头晃脑的随从。

“要说起来,我记得父亲对栽培并无爱好,什么泥土适合什么植物,他也不会很清楚,所以我猜,当初应是有别人这么特意跟他提及的吧。”他状似轻快地拍拍手上的泥灰,“这土呢果然相当干燥不积水,但谁知道之后会撞上什么样的时节呢。”说完,就穿过中庭找了水自去清洗。


好像是一个颇意味深长的挑衅,而且并不只针对某一人。这个想法在司马懿的脑海里停顿了一下。

既定去赵岐处的人很快收拾好了出门,也没再留恋门里霜冻中伫立的甘蔗。
出了门之后又传了人回来,让记得把洗干净的甘蔗也分给新上任的文学掾大人。司马懿好笑地觉得刚才似乎从年轻人眼中看到的坚定和野望也说不定只是错觉。


老宅辉映着快要下山的太阳,晨昏的暮色湮灭了那人走远的影子,某一瞬间司马懿有种不清晰的雾感。
事情似乎会变得有意思起来,让种子从被忽视的罅隙里生长出来,是比顺理成章的沃土栽培要有趣的多的一件事。

他再度看向那个方向,隐隐的火烧云成为了天边落日之后的光源,而此刻正处于漫长的冬春交界的日头,那只有他投以注目的霞光正一点点隐入暮色最深的地方。



3/30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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