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西风·捌·完

*武侠,架空,肾不够,较不得真
*修炼,前文:尽西风·              
*闭着眼睛给填完的,不忍卒睹,我现在都是闭着眼在敲字!



捌.打马谢桥尽西风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炼是被那淅沥山雨浇醒的,醒来的时候周身发冷,冰凉的雨水无孔不入地钻进衣服里。天色似已将明,茫然中能听到流水在雨声中澹澹作响,才恍惚想起身在何处。
力气全被抽空,左半边身子疼得麻木,回想时只能记起赵靖忠放大的脸。故技重施的最后一刀,被赵靖忠汲取教训地提前格挡,雷切震了脱手,耳边响起赵靖忠的狞笑,最后却凝固在被四刃箭贯穿的那一刻。
齐家巷地下埋着的除了雷切,还有响雨,是自己独有的四刃弩箭,这一兵器少有人知,就算当年组织内部,也仅有大哥和三弟知晓。
赵靖忠武功绝非凡俗,响雨近战再难击中,击龙枪抡舞,箭矢落了一地。沈炼虽占不了上风,但清楚赵靖忠心性,假意被枪势逼退滚地,暗捡了一支四刃箭藏住。赵靖忠托大,震飞雷切后就求速战速决,拆枪直刺,对准的仍是沈炼左肩。他师从老魏,便知沈炼绣春刀法的短处,藏拙于巧,晦暗于明,绣春之微,微在自控,沈炼若不以命相拼,倘还能护自己周全,但若以命相拼,则必有牺牲。赵靖忠是以两番都能取沈炼左肩,正是知其中门道,这次更是汲取教训,为断沈炼后招,先震飞雷切。雷切脱手,他便长驱直入,击龙枪拆分两段,寸短寸疾,这一瞬欺近,枪尖顿时刺入沈炼筋骨。扑哧闷响之中,赵靖忠脑中之弦却如刀割般断裂,沈炼的四刃箭透腹而出。他狰狞的表情停顿在那一刻,沈炼狠力将箭回拔,他随即重心不稳,摔下桥头,闭眼前扔不忘死拖住沈炼,一起跌在灭渡桥下泥泞的河岸。

沈炼挣扎而起,那边丁修仍是苦斗,魏老怪掌掌带出罡风汹涌阴毒,梅莺翻飞,难分难解。
虽知自己内力已不济,沈炼仍是将响雨拼力击向魏老怪颈后,那里曲垣脉穴,天部归降,就算破不了邪功,也足以致他行气混浊。一击之下即被狂怒的老魏震飞,最后一眼看不见丁修表情,之后的事就已全不知晓。


*


天光将亮,但暮秋之雨仍是遮星蔽月,醒来时不见四周人影,无论魏老怪,赵靖忠,乃至那个人竟都不见。沈炼睁开的眼睛又阖上,就像逃避这般清醒的痛苦。
他觉得自己傻兮兮,江湖无边,孽报却是周全,恁地自以为可以躲避,却也逃不出因果。若能不相遇,便能不知不思,但若注定相遇,又如何可能不负不误。自以为无情,却免不了悲喜。自以为留心,却不过万千世界他人手中一枚棋子。
他放任自己在泥泞中平躺。刚醒时尚觉心急,这会儿已无所谓,萧瑟风雨的凄凉,一阵阵透骨蚀心,灭渡桥下流水,也不知冲走多少血仇哀恨,这一洗了事,倒也从头还了个清净。业障劫数都转眼烟云,到头来还是惶惶一生,求而不得,不如不求不得,他想着想着,不由嗤然一笑。
这一笑时,头上雨水却是一轻,睁眼仍是黑暗,被什么遮住了全都看不见。
“不要动。”有熟悉的气息在自己头顶,然后听见低沉缓暖的声音,“不要睁眼,你只听我说。”


*


如同骤雨惊雷,心里一片黑亮雪白,沈炼不知一刹是几弹指,但心里百转千回,就如同佛陀弹指已过千年。他想动却也无法动,只能听头顶言语。
“给你讲一个故事吧……曾经有个少年,也不知遭了什么业障,从记事起就跟着师傅流浪,师傅偏心,明明他更有天分,却更爱他的师弟,教人绝招却不教他……后来未成年时师傅就遇害,他被支开在别处,偷得一命,师弟从此断了消息,天隔一方。”
“十年须臾,人无再少,这做师兄的孑然一人,只钻研师父传下武学,活得倒也肆意,想笑时笑,想哭时哭,江湖人命于他,不过流水草芥,混得自在……偶进京城,得见自己师弟,人模人样,和仇人混一处笑得真心。找到师弟,追究当日之事,师弟却说:换你又能怎样,穷途末路,无可去之处,无可选之路……你说好笑不好笑,这天下之大,他非说,有人同生共死,哪怕歹事做尽,也好过孑然一生。”
“这人本打算让师弟一生不能好过,却不想师弟为了一纸经书命丧韩府,有人同生共死又如何,还不是活得蝇营狗苟朝夕不保。”
“潜心寻仇到了苏州,本不打算停留,谁料在那烟波影里一声唤,孤叶舟中便多载了一人。起初喜那深仇终可得报,岂知日后相见渐多,贪起这人标致气度。几番试探,终止于心。常恨隐瞒,然自己也不想揭穿;想讨他欢心,又恐日后输掉的不仅是全局。如此反复,放任南墙,终撞出一头血。”
丁修从头道来,声气比平日里更加低缓,听在沈炼耳中,像在说无关之人一般平淡,又像在呕心沥血一般戳心挖肺。
“这人做足准备,要证明给死鬼师弟,假若足够强大,哪会有穷途末路之日,师父血仇,便是一己也能得报,世人心里,谁无软弱便宜可占。…… 但到头来……这人打小以为天分高过师弟,却是直到现在,才明白师弟之言——有人同生共死,哪怕歹事做尽,也好过孑然一生。”
“沈炼,”丁修蹲在旁边,埋头一声唤,就像怕人会睡了过去。
“那个人报了仇,才发现,所谓报仇无非添新仇,新仇之上更有心愁,愁这肺腑心意不知有人还信也不信,愁这数月相处不知还作不作得了数,愁这双手移开时这人还肯不肯看自己一眼。”他把头埋在沈炼耳边,温热的气息萦绕不散,“现在他要把手拿开,沈爷若是睁眼,就当全部听了进去,若肯眨一下,就是原谅那个人痴愚,若是再眨一下,就是答应他一起回家。”
故事终于说完,丁修缓缓移开遮蔽沈炼眼睛的手。


*


暮秋之夜,淅淅沥沥山雨仍是不停,沈炼耳畔能听到桥下流水浮叶,一片片清冷回响。双目之上暖意渐散,他睁开眼,看到倾俯在头顶的人,雨水打湿面颊,映出的全是各自的狼狈。
他看着丁修,丁修也看着他,近在咫尺,却天地两边。
“丁修,”他声音嘶哑,“我有三件事要问,你答是不答?”
丁修盯着他,眼一转也不转,“沈爷若有令,刀山火海也可去,又有何事不可答。”
“第一件,你说,那个人曾经有过真心不曾?”
丁修仍定定看着他,半晌才说,“那人曾也不知真心何处,识得真心是何物时,已似摇彀掷骰,出千惯了的人偏生再也做不得老千,想恨时恨不彻底,想忘时忘不干净。这真心本非实物,说有时有,若信时便永不会无。”
沈炼听他说完,又继续,“第二,倘若告诉你,经书传说不过朝廷为制衡江湖所造虚言,《阎浮提经》只是记录释迦牟尼在王舍城灵鹫山对门徒的教授,只因梵文为达摩所译传入中原,所谓转化之功、无敌之力,只是教人何谓大相无定,何谓世间千千劫,天地万宗灭,何谓诸相无我,就诸相恒在……”
他当年取得经书上半卷,感其中另有蹊跷。后得知大哥未死,被朝廷收为死士,便冒死相寻,两人将事由前后一对,才发现经书一说皆由朝廷放风而出,便明了这其中玄机。沈炼遍访深寺高人,知经书所藏武功一说不过作伪。细一思量,便化名将半卷经书高价出手,之后辗转,才被张英所得。
他熟背经书,虽知其中并无武功,但书中禅意,又是另一番人生因果。丁修听他诵那经书,初时惊讶,听得后半却仰头哈哈一笑,“朝廷当年为制衡武林,便挑隙造乱,师父便是被害于其中,十年过后那些人仍贼心不灭,可恨可笑。这经书即便为真武功,我也定当付之一炬。况我梅莺刀法,本就足够无敌……”他说到这里,停顿半刻,“再者,天下武功之所谓无敌,无非是让人走火入魔,入了魔就不知痛不知惧,自然无敌……偏对我也是无用,我就算入魔,也是入了叫沈炼的心魔。”
沈炼听他又开始胡诌三四,似回到齐家巷老宅日常,其间不过方寸之地,此刻想起却遥远如长夜里一豆灯烛。
“第三件,你的仇,不杀我,就还没有报,你是报也不报?”沈炼不转眼,注目凝视他。
丁修先前说话,改了往日痞气,句句都如沥血般入骨苍凉,这会儿被沈炼挑着眉眼凝视得久了,又有如回了魂,顿时流转生动。
“报,怎么不报。”他笑意盎然爬上眉梢,“赖上沈爷一辈子,气他恼他,偏偏还不离开他。”
沈炼听他顽话,觉得好笑,无察无觉牵了嘴角,像是终于动摇,这一莞尔就被丁修逮个正着。
“你眨眼了,便是答应我了!”
“我没有……”沈炼还待分说,唇上一热,吻就席卷天地般落下,混着淅淅沥沥的秋雨西风,滚烫中夹杂微凉涩意,淹没了他再多话语。

一时不知过了多久,忘了今夕何夕,沈炼只恨不能陷入泥里,教草木云天都避而不见。恍惚之中感到天旋地转,人被丁修打横抱起。
“看吧,你这次是真的闭眼了,咱们这就回家。”
“这不作数,我没有说完。”
丁修抱着他,在河岸上深一脚浅一脚,“说不说完都是没差,你一开口,我就知道跑不了。”
“你就知道了……我之前可没眨眼。”沈炼瞪着人,并不给好脸色。
“若说我还真知道,沈爷可不能打人,我的伤也挺疼,”丁修说着,低头在沈炼耳边低言,“这雨下得那么巧,一点一滴要落到眼里,沈爷要不眨眼,还能撑到几时?”

沈炼脸上冷热交加,虽头重脚轻,但心里从未如此清明。雨水真真落进眼底,看向周遭都如同隔着一层水雾光景。远山如黛,运河之上已见晨雾缭绕,水城门内隐现十里楼台,好似山川作证,天地为鉴,从今往后,不再欺人,更不再自欺,纵是山高水远,西风料峭,也有柳暗花明,秋去春来。
便时逢乱世长冬,也自有海清河晏。

江湖岂是无归意,心有归期便可期。



全文完.



注:
*《阎浮提经》,取的是《僧伽吒经》的别名,是真有这经,僧伽吒经一曰:“有法门名僧伽吒,若此法门在阎浮提,有人闻者悉能除灭五逆罪业。”佛门修习大乘的就知道,传说这个经书法力很大,主转换,主轮回,主宿世,主福祸。经书里讲:恶魔不恼,一切善法皆得成就。一切勇,闻此法者能知生灭。书有出版,有幸得见,借来当梗。

*小标题连在一起是一首《定风波》:
横舟流水夕时红,蒲花柳絮飞茕茕。自是贪心渡芥子,惊蛰,武陵旧事一场空。
风一程来雨一更,初晴,斜照映入此门中。醉里不知春何处,归去,打马谢桥尽西风。

*不用说,我自己说,总之就是……笔力不够!

*忠酱死没死?忠酱……薛定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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